美国ICE“弗兰肯斯坦”:明尼阿波利斯枪声揭示联邦权力扩张的致命危机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大规模遣返”政策的一周年之际,诗人蕾妮·古德在明尼阿波利斯遭遇ICE探员枪击身亡。这起事件不仅揭露了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权力无限扩张的“弗兰肯斯坦”式变异,更激化了联邦与地方政府间的冲突,以及国家安全与个人自由的深度矛盾。
当我们生活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甚至危险,这种陌生感并非源于天灾人祸,而是来自那些本应维护秩序的力量。在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街头发生的一起事件,其回响远远超出了一桩地方案件的范畴,它撕开了美国社会深层的一道裂缝。
2026年1月7日那个寒冷的冬日早晨,明尼阿波利斯南部波特兰大道上的一声枪响,终结了37岁诗人兼作家蕾妮·尼科尔·古德的生命。这不仅仅是一场悲剧,它犹如一块巨石投入美国政治的波澜壮阔之中,激起了关于移民执法、联邦权力边界和社会正义的滔天巨浪。这绝非一起普通的枪击案,它发生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大规模遣返”政策实施一周年,也是联邦执法力量与“庇护城市”之间宪法冲突达到顶点的时刻。古德的离世,不仅代表一个生命的消逝,更是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权力无限扩张,甚至某种程度上“基因变异”的残酷缩影。
今天的探讨将从这起微观悲剧切入,层层剖析ICE这个庞然大物。我们将回顾它如何在“9·11”的恐惧中诞生,审视其内部功能的分裂,探究其法律权限的无限扩张,以及在当前极端政治气候下,联邦与地方政府之间这场“诸神之战”的本质。核心问题在于:在国家安全与个人权利持续博弈的时代,ICE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它又是如何从一个普通的行政执法机构,演变为如今拥有准军事力量、甚至被一些官员称为“国内反恐力量”的机构?
波特兰大道上的致命90秒
2026年1月7日上午9点30分左右,明尼阿波利斯南部波特兰大道的宁静被刺耳的刹车声和随后的枪声彻底打破。这一刻,不仅终结了蕾妮·尼科尔·古德的生命,也成为了联邦执法行动在地方社区引发剧烈反弹的起点。要理解这一事件的深远影响,我们必须首先还原那混乱的90秒。
根据现场多个角度的手机视频、周边监控录像以及目击者的证词,我们可以大致拼凑出这致命90秒的时间线。当时明尼阿波利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就在几天前,联邦政府宣布向当地派遣数百名额外的ICE探员、调查员和边境巡逻人员,执行代号为“社区盾牌行动”的强化执法任务。这是一场针对特定社区的“扫荡行动”,目标是逮捕此前被标记的移民违规者以及涉嫌欺诈的嫌疑人。联邦探员驾驶无标识车辆,身穿战术装备,在波特兰大道附近设卡或进行机动巡逻,这看起来颇似一支反恐特种部队。

受害者蕾妮·尼科尔·古德当时驾驶一辆红褐色的本田Pilot SUV。目击者特雷弗·海特坎姆描述称,古德的车子停在路中间。她为何停在那里?存在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她是为阻挡或抗议ICE车队的行进;另一种则较为温和,认为她可能只是卷入交通堵塞,或试图绕过路障。视频显示,至少两名身穿标有POLICE字样(而非ICE字样)背心的探员从一辆银色皮卡中跳下,迅速逼近古德的车辆。值得注意的是,ICE探员经常穿着标有POLICE的背心,尽管他们并非地方警察。
关键分歧点在此显现。视频记录显示,探员一边高声用脏话命令古德下车,一边试图拉拽车门把手。古德并未下车,而是将车辆挂入倒挡试图后退,随即又向前行驶,意图明显是绕过探员或离开现场。就在车辆向前移动的瞬间,一名位于车辆左前方的探员拔出佩枪,向驾驶座连续射击了三次。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慢动作回放揭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细节:开枪探员似乎在车辆开始移动前便已拔枪;而在射击时,车辆虽在向前移动,却并未直接撞击这位探员。视频甚至显示,探员有明显的侧身避让动作,此后才扣动扳机。车辆随后失控,向前冲出几十英尺,撞上路边另一辆车才停下。目击者称,随后探员们在现场大喊:‘没有脉搏,没有脉搏。’一名满脸是血的乘客跌跌撞撞从车里走出。”
身份的政治化:诗人还是“恐怖分子”?
蕾妮·尼科尔·古德之死,不仅是个人悲剧,更在美国高度分裂的社会语境下,迅速演变为一场政治化的身份定义之战。
她究竟是谁?古德并非联邦官员口中的“恐怖分子”。她是一位37岁的诗人、作家,亦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据其家人描述和社交媒体资料,古德生前以对他人关怀和艺术创作而闻名。她曾旅居堪萨斯城,近期才搬至明尼阿波利斯与伴侣生活,其中两个孩子在科罗拉多,一个在堪萨斯城。她在社交媒体上自诩为“诗人、作家、妻子、母亲和蹩脚的吉他手”,并展示彩虹旗表情符号,明确表达对社会正义议题的关注。然而,悲剧发生后,她的身份被迅速政治化,沦为两种截然不同世界观碰撞的牺牲品。
对其母亲唐娜·甘格而言,蕾妮是“一个极好的人,一生都在照顾他人”,她的死“愚蠢且不可原谅”。然而,对于当时正在德克萨斯州视察边境的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来说,蕾妮却是“武器化车辆”的驾驶者,实施了“国内恐怖主义行为”,并声称她试图“碾压执法人员”。这种身份定义上的撕裂,不仅是对逝者的不同评价,更是当前美国社会极度两极分化的一个缩影。一个人,在社区眼中可以是慈善家,同时在国家机器眼中却能成为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

叙事之战:联邦与地方的对峙
枪击案发生后,联邦和地方政府迅速构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体系,这场叙事战争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场冲突。
联邦的叙事主打“自卫与反恐”。美国国土安全部和ICE官方坚称,探员开枪是出于“对生命的恐惧”。ICE的声明甚至使用煽动性的“战时语言”,称古德是“暴乱者”,指控她试图“驾车冲撞并碾压执法人员”,将其行为定性为“国内恐怖主义”。特朗普总统亦在社交媒体上声援探员,称这是针对“激进左翼暴力”的正当防卫,并强调该探员在拯救自己和同事的生命。这种叙事试图将单一执法事件上升至国家安全威胁的高度,从而合理化致命武力的使用。
地方的叙事则是“鲁莽与谴责”。明尼阿波利斯市长雅各布·弗雷在看完视频后,愤怒地驳斥联邦的说法为“胡说八道”。他指出,视频并未显示探员面临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反而是探员鲁莽使用了致命武力。弗雷甚至直接要求ICE“滚出明尼阿波利斯”,认为联邦探员的存在非但未带来安全,反而制造了混乱。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沃尔兹也站在地方政府这边,指责联邦政府的“宣传机器”,甚至调动国民警卫队,以防范可能出现的社会动荡。但他强调,此举旨在保护市民免受联邦行动引发的混乱影响。
“这种叙事的对立,已经超越了单一案件的法律争辩,演变成一场关于联邦权力合法性的政治斗争。一方强调秩序和权威,另一方强调权利和正义。两者之间的鸿沟,似乎已经无法逾越。”
ICE的诞生与基因分裂
要理解波特兰大道上的那三声枪响,我们必须回溯扣动扳机之手背后的庞大机构——ICE。它并非美国建国之初的执法力量,而是“9·11”恐怖袭击后国家安全焦虑的产物。在其基因中,深植着那场灾难后的恐惧和过度反应。
ICE成立于2003年3月1日,是《2002年国土安全法案》的直接产物。在“9·11”恐怖袭击暴露美国情报和边境安全漏洞后,国会通过了这项法案,这是自1947年国防部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政府重组。ICE并非从零开始,它是通过整合两个历史悠久的机构而成的:
- **美国移民归化局(INS)**的刑事调查和执法部门。INS长期负责处理移民事务,但其效率和能力一直饱受诟病。
- 美国海关总署的调查和执法部门。海关总署隶属于财政部,拥有打击走私和金融犯罪的悠久历史。
这种“拼凑”的基因,注定了ICE内部从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着某种身份危机。它既要负责边境的货物走私(原海关职能),又要负责境内的非法移民(原移民局职能)。这种双重使命在初期被认为是优势,因为它整合了边境和内部安全。但在随后的二十年里,这种混合反而导致了机构内部文化的深刻裂痕。

ICE的组织架构主要分为两个平行的执法部门,这两个部门在文化、使命和操作模式上存在深刻裂痕,甚至曾导致公开的“分家”呼声。
- 国土安全调查局(HSI):HSI将自己定位为ICE的调查部门,自认为是“首要的联邦执法机构”,类似于FBI。其职能是打击跨国犯罪组织、人口贩运、毒品走私、洗钱、儿童剥削以及网络犯罪。HSI探员通常拥有更高级别的执法培训,倾向于将自己视为反恐和打击重罪的精英。长期以来,HSI一直试图与主要负责抓捕非法移民的执法和驱逐行动局(ERO)划清界限。2018年,19名HSI主管联名致信国土安全部部长,要求将HSI从ICE中剥离,成为独立机构。他们认为,ICE的“驱逐品牌”损害了他们与地方社区和国际伙伴的合作关系,导致受害者因担心被转交ERO驱逐而不愿与调查员合作。他们认为,HSI在打击跨国犯罪方面的专业性被卷入了移民辩论的政治泥潭。
- 执法和驱逐行动局(ERO):ERO被定位为ICE的“执法之矛”,直接负责移民系统的“逮捕、拘留和驱逐”。其职能是管理名为“安全社区”的项目,负责在美国境内识别、逮捕那些可被驱逐的非公民,管理庞大的拘留中心网络,并执行最终的遣返。ERO不仅在边境活动,更深入美利坚的内陆腹地。在特朗普政府的“大规模遣返”议程下,ERO成为关注焦点,获得了巨额预算倾斜和人力补充。明尼阿波利斯事件中的行动,名义上是反欺诈(通常是HSI领域),但鉴于政治压力和资源倾斜,ERO的战术逻辑和人员部署往往主导了现场行动。

预算激增与准军事化:从执法到“联邦警察部队”
自2003年成立以来,ICE的预算经历了爆炸式增长,这一趋势在2025年至2026年特朗普第二任期内达到顶峰。这种增长不仅是数字变化,更是其机构性质的根本转变。
2003年,ICE的年度预算约为33亿美元。到2024年,预算已攀升至近96亿美元。而到2025年至2026年,随着新政府上台,ICE的预算在2026财年的提案中激增至113亿美元以上。其中,数十亿美元专门用于扩大拘留床位,目标是从2019年的5.2万张增至10万张,并聘请更多执法人员。仅拘留能力的扩张便占据了数亿美元的预算增量。
“这种资源的注入,不仅增强了ICE的执法能力,更在机构内部培育了一种‘准军事化’的文化。批评者指出,这种资源配置,使ICE从一个行政执法机构,逐渐演变成一支拥有重型装备,并在地方行动中日益咄咄逼人的‘联邦警察部队’。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行动中,这种军事化表现为探员的战术装备、对致命武力的依赖,以及对平民抗议的强硬回应。”
法律灰色地带:“100英里边界区”与致命武力
明尼阿波利斯街头ICE探员采取激进行动的底气,源于一系列赋予该机构特殊权力的法律框架。这些条款往往在普通民众的认知盲区中运作,却赋予了联邦探员在特定区域内超越宪法常规保护的权力。
许多美国人并未意识到,ICE和边境巡逻队(CBP)拥有一个名为“100英里边界区”的特殊执法区域。根据联邦法规,美国任何陆地或海岸线向内陆延伸100英里的范围内,联邦探员拥有扩大的拦截和搜查权力。这个区域实际覆盖了美国三分之二的人口,包括纽约、洛杉矶、休斯敦、波士顿等几乎所有主要大城市,当然也包括靠近加拿大边境的明尼阿波利斯。这意味着大多数美国人实际上都生活在一个联邦执法权力被扩大的区域内。

在此区域内,探员可在无需搜查令的情况下设立检查站。尽管第四修正案依然适用,但在实际操作中,针对车辆的拦截标准被降低。通常情况下,警方拦截需“合理怀疑”,但在边境区,尤其固定检查站,此标准往往被模糊化。在明尼阿波利斯事件中,探员拦截古德车辆的理由,无论是基于情报还是现场判断,正是这种广泛权力的体现。批评者,如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长期以来一直指责该区域沦为“宪法豁免区”,导致对有色人种的系统性种族定性。
明尼阿波利斯枪击案的核心争议,在于致命武力的使用是否合法。根据国土安全部和ICE的武力使用政策,我们可以进行法律分析:
- 政策规定:所有武力使用必须根据当时情况在客观上合理。只有当执法人员有理由相信嫌疑人对自己或他人构成“迫在眉睫的死亡或严重身体伤害威胁”时,才可使用致命武力。政策明确规定,“不得仅为了使移动车辆停下而开枪”。例外条款是,除非车辆本身被用作致命武器(即冲撞探员),且探员“没有其他客观合理的防御选择,比如移动避开车辆路径”。
- 案件与专家分歧:视频显示,探员在车辆移动前已站在车辆前方或侧前方,这种战术站位本身违反了现代警务中关于“避免将自己置于危险路径”(即“时间-距离-掩护”原则)的原则。一位前国土安全调查局高级探员指出,探员“绝不应该故意将自己置于车辆前方”。政策要求探员应优先选择“移出车辆路径”。然而,涉案探员似乎并未尝试避让,反而在车辆缓慢启动时立即开枪。三位武力使用专家中,有两位初步判定射击不正当,因探员主动制造了这种“人为的危险处境”,从而失去了使用自卫辩护的正当性基础。然而,也有专家认为,若在混乱中探员确实感到生命受威胁,依据最高法院在格雷厄姆诉康纳案中的标准,必须考虑警官在“瞬息万变、紧张和不确定”情况下的主观判断。
这种法律灰色地带,加之“合格豁免权”的存在,使得追究联邦探员的刑事责任变得极度困难。这也解释了为何地方官员如此愤怒,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在自己辖区内运作,却几乎不受地方法律约束的武装力量。
特朗普政策与“国内恐怖主义”标签
2026年这起枪击案并非孤立事件,它是华盛顿政策变动在地方层面的剧烈回响。随着唐纳德·特朗普重返白宫,ICE的角色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一个执法机构转变为一个彻底执行政治议程的工具。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就职第一天便签署了第14159号行政令——《保护美国人民免受入侵行政令》。该命令不仅是修辞上的升级,更是行动的号角。它要求ICE“最大限度地”授权州和地方执法人员参与移民执法,即扩大“287(g) 项目”。联邦政府甚至威胁部署国民警卫队协助ICE行动,这在明尼阿波利斯引发州长沃尔兹的强烈反弹。沃尔兹明确表示,州政府不欢迎任何联邦军队的部署,直接导致了联邦与州政府的对峙。
新政府设定了每日逮捕和遣返的具体配额,试图通过高压手段在短期内显著提高遣返数据。这种配额制度被批评为鼓励滥捕滥抓,甚至将目标对准无犯罪记录的长期居民。
特朗普政策的核心支柱之一,是重启并扩大287(g) 项目。该项目允许ICE与地方执法机构(如县治安官办公室)签署协议,授权经培训的地方警察执行联邦移民法。
这一政策造成了破坏性后果:
- 信任崩塌:在许多移民社区,居民不再敢拨打911报警或作为证人出庭,因为他们担心任何与警察的接触都可能导致自己或家人被驱逐。这直接削弱了地方警察维护治安的能力。
- 种族定性:批评者指出,287(g)实质上鼓励了基于肤色和种族的拦截盘查,将常规的交通执法转变为移民身份检查站。
在明尼阿波利斯事件后,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直接将蕾妮·古德的行为定性为“国内恐怖主义”。这个标签的使用具有深远的政治意义:
- 合法化极端手段:一旦对手被定义为恐怖分子,使用军事级别武力和规避常规法律程序的行为就更容易获得公众谅解。
- 震慑异见者:这向所有反抗ICE执法或试图阻碍驱逐行动的抗议者发出明确警告:任何阻挠行为都可能被视为恐怖主义。这标志着政府将异见刑事化的危险趋势。
历史积怨:大规模突袭与家庭分离
要理解ICE今天的行动,必须回顾它过往的历史。ICE并非首次展现其“铁拳”。过去二十年一系列大规模行动,为今天的局势埋下了伏笔。
ICE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战术之一是大规模工作场所突袭。
- 2008年波斯特维尔突袭:在爱荷华州波斯特维尔的一家肉类加工厂,ICE逮捕了近400名工人。此次行动不仅摧毁了当地经济,还导致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许多儿童放学回家后发现父母不见了。
- 2019年密西西比突袭: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ICE在密西西比州的家禽加工厂逮捕了680名工人。此次行动再次展示了ICE通过大规模逮捕制造震慑效应的策略。
这些行动的共同点是,它们不仅针对非法移民,更针对整个社区的心理防线。研究表明,这类突袭会导致移民社区(包括合法居民和公民)的心理健康状况显著恶化,甚至导致婴儿出生体重下降。
2018年的“零容忍”政策,是ICE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根据该政策,所有非法越境的成年人均被起诉,导致他们与随行儿童被强制分离。据统计,超过2700名儿童被从父母身边带走,许多人甚至不足五岁。由于缺乏有效追踪系统,许多家庭在分离后数月甚至数年都无法团聚。这一政策引发了全球性的谴责,也成为了“废除ICE”运动的主要催化剂。
这些历史积怨解释了为何明尼阿波利斯的居民在看到ICE车辆时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次执法行动,更是二十年来系统性创伤的延续。
不透明的拘留系统与人权黑洞
除了街头的枪击,ICE的另一面是其庞大且不透明的拘留系统。随着特朗普政府承诺将拘留能力扩大到10万张床位,该系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人道主义挑战。
2025年至2026年,随着拘留人数激增,拘留中心的条件急剧恶化。报告显示,许多设施人满为患,医疗服务极度匮乏。在德克萨斯州布利斯堡等军事基地的临时拘留营中,被拘留者面临恶劣的卫生条件和传染病威胁。2025财年成为自2004年以来ICE拘留中心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年。死因包括自杀、医疗疏忽以及缺乏对慢性病的治疗。例如,来自萨尔瓦多的诺兰·古兹曼·富恩特斯在ICE办公室内被枪杀;另一名被拘留者华炳谢则因癫痫发作未及时救治而死亡。
“为应对拘留空间不足,特朗普政府开始启用军事基地作为临时拘留中心。这种做法不仅引发了法律争议,更使得外部监管变得几乎不可能。在军事基地内,律师探视权受到严格限制,媒体也无法进入,这里成了真正的人权黑洞。”
连锁反应:“废除ICE”与全民公投
明尼阿波利斯的枪声,在全美引发了连锁反应。这不仅是一起刑事案件,更是一场关于美国价值观的全民公投。
枪击事件发生后,明尼阿波利斯再次成为抗议的震中。示威者在事发地波特兰大道集结,初期遭遇警方的催泪瓦斯驱散,随后演变为更大规模的和平抗议。这并非孤立的愤怒,2025年6月,洛杉矶曾因ICE的大规模突袭爆发持续数周的抗议甚至骚乱。
“废除ICE”运动在此背景下获得了新的动力。这项运动并非简单口号,它主张将移民执法职能回归到ICE成立前的状态,分散到其他机构,并结束将移民定罪化的做法。
明尼阿波利斯作为“庇护城市”,其核心政策是限制当地警察与ICE合作。这成为了联邦政府的眼中钉。美国司法部已正式起诉明尼苏达州和明尼阿波利斯市,指控其庇护政策违宪,阻碍了联邦法律的执行。司法部声称,这些政策导致“危险的罪犯”被释放到社区中。特朗普政府威胁切断对庇护城市的联邦执法拨款,试图通过财政手段迫使地方屈服。但地方也开始了反击。面对联邦压力,明尼阿波利斯市议会反而加强对抗,通过更严格的法令,禁止ICE使用市政设施作为执法跳板。
“尽管抗议声势浩大,但全美民意版图呈现出复杂图景。2025年民调显示,高达78%的登记选民支持驱逐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这解释了为何ICE在官方声明中总是极力强调目标的‘犯罪属性’。然而,当话题转向包含无犯罪记录者的大规模驱逐时,支持率显著下降。约59%的移民选民对ICE的工作表示不满,民主党选民中这一比例更高。”
民主党人倾向于废除或重组ICE,而共和党人则将其视为维护法治的最后一道防线。这种撕裂使得任何中间路线的改革都变得举步维艰,社会共识在移民问题上几乎不复存在。
结语:未完的探索
蕾妮·尼科尔·古德的死亡,是美国移民政策军事化和政治极化导致的必然悲剧。
从机构层面看,ICE作为一个在恐慌中诞生的“双头怪兽”,其内部结构性矛盾(例如国土安全调查局和执法和驱逐行动局的分裂)以及外部不受制约的权力扩张,使其成为了一个极难监管的执法利维坦。在特朗普政府“最大压力”政策驱动下,ICE被赋予前所未有的政治任务,其执法边界被不断推向宪法允许的极限。
从社会层面看,这起事件暴露了联邦政府与地方社区之间信任的彻底破裂。当联邦探员被市长视为“制造混乱”的入侵者,当普通市民被部长称为“恐怖分子”,美国社会的契约正在经受严峻考验。
明尼阿波利斯的枪声虽已平息,但只要ICE的制度性缺陷不解决,只要移民问题仍被当作政治斗争的武器,类似的悲剧就注定会在美国的某个街角再次上演。对于蕾妮·古德的家人而言,追求正义的道路才刚刚开始;而对于美国而言,如何在安全与自由、联邦权力与地方自治之间找到新的平衡,将是未来数年最痛苦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