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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道理你全懂，甚至比身边的人懂得还多。可是一到现实里，该焦虑还是焦虑，该纠结还是纠结。你明明知道不该执着，可手就是松不开。你坐在那里告诉自己放下，越念叨越抓得紧。
有观众留言说，上一期听完，知道自己本来是醒着的，可还是醒不过来。还有人问，我脑子停不下来，连半梦半醒的时候都在想事情，该怎么修止？
这些问题，一千三百多年前就有人替你问过了。
上一期我们聊了圆觉经的前半部分。那期说了一件事：觉性本圆，你本来就是醒着的。知幻即离，不作方便。你认出幻相的那一刻，就已经从幻里出来了。
但那期留了一个问题没展开。如果本来就是醒的，为什么还要修？更关键的是，怎么修？
今天我们接着聊圆觉经的后半段。它专门回答这个问题。
十二问铺开的修行地图
先说一件很多人没注意过的事。圆觉经不像很多经典那样是佛陀一个人从头讲到尾。它的结构是一场问答。十二位菩萨轮流站起来提问。经文开头就列了名字：文殊师利、普贤、普眼、金刚藏、弥勒、清净慧、威德自在、辩音、净诸业障、普觉、圆觉、贤善首。
每位菩萨问的角度都不一样，一个比一个具体。前面几位问什么是觉、怎么离幻。后面的菩萨越问越实际：到底怎么修？有几种修法？修错了怎么办？
所以圆觉经的后半段，说白了就是一份修行的操作手册。而且是一份非常接地气的手册。因为每位菩萨问的问题，恰好就是你在修行路上一定会遇到的问题。你想问的那些话，一千三百多年前就有人替你说了，而且问得比你更准。
你可能会说，上一期你告诉我觉性本来就有，不需要修。这一期又讲怎么修，不矛盾吗？
本无修者为何仍要修
不矛盾。经文自己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
善男子！一切如来圆觉清净本无修习及修习者，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依于未觉幻力修习，尔时便有二十五种清净定轮：
你听这句话。本来没有修习这件事，也没有一个在修的人。但因为你还没有觉到那个地步，你需要借一个幻的方法去破幻。上一期讲的以幻修幻就是这个意思。两块木头摩擦生火，火着了，木头也烧完了。方法和问题一起消失。
明白了这个前提，我们来看圆觉经到底给了哪几种修法。
三条路通向同一觉性
威德自在菩萨替你问了这个问题。佛陀的回答是，方便随顺其数无量，圆摄所归，循性差别当有三种。方法有无数种，但归纳起来，按众生根性的不同，分成三大类。
第一种，奢摩他。
经文说，善男子！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取静为行；由澄诸念，觉识烦动，静慧发生，身心客尘从此永灭，便能内发寂静轻安；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奢摩他翻译过来就是止。取静为行，把安静本身当作修行的入口。
你可能也有过类似的体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自己的念头。刚开始的时候念头特别多，像锅里煮沸的水翻来翻去。但你不管它，你就看着。慢慢地，水面平了。
经文说在那个静的状态里待久了，身心客尘从此永灭。什么是客尘？就是那些本来不属于你的杂质。它们是客人，不是主人。你静下来了，客人自己就走了。然后你心里会发生一件事：如镜中像。你的心变成一面干净的镜子，觉性在里面显现出来。
我打一个简单的比方。你手机同时开了三十个应用，卡得要命。奢摩他做的事就是一个一个把后台关掉。不是把手机砸了换新的，是让它回到本来就有的流畅状态。关掉之后你会发现，手机没有变快，它本来就这么快。是那些应用把它拖慢的。
这就是为什么经文用了如镜中像这个比喻。镜子不是你擦出来的。灰尘去掉了，镜子本来就在那里。
第二种，三摩钵提。
经文说，善男子！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知觉心性及与根尘皆因幻化，即起诸幻以除幻者，变化诸幻而开幻众；由起幻故便能内发大悲轻安，一切菩萨从此起行，渐次增进。彼观幻者非同幻故，非同幻观皆是幻故，幻相永离；是诸菩萨所圆妙行，如土长苗。此方便者名三摩钵提。
三摩钵提在这部经里的意思接近于观，经文叫它如幻观。跟奢摩他正好相反。奢摩他是把一切停下来，三摩钵提是直接走进去。
你不逃避念头。你带着一个清醒的意识看着它们。你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幻化的，你就在幻里面修。
经文用了一个比喻：如土长苗。种子埋在土里，不是种子变成了土，也不是土变成了种子。种子借助土壤长出来了。你在幻化的世界里修行，世界是幻的，但你在幻里长出来的觉知不是幻的。
我再打一个比方。你在看一部电影。奢摩他的做法是关掉电影，让自己安静下来。三摩钵提的做法是继续看，但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看电影。主角哭了你不会真的伤心，反派赢了你不会真的愤怒。你在电影里面，但你不被电影带走。
第三种，禅那。
经文说，善男子！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净觉心不取幻化及诸静相，了知身心皆为罣碍；无知觉明不依诸碍，永得超过碍无碍境、受用世界及与身心，相在尘域；如器中锽声出于外，烦恼涅槃不相留碍，便能内发寂灭轻安、妙觉随顺、寂灭境界，自他身心所不能及，众生寿命皆为浮想。此方便者名为禅那。
禅那最难讲。因为它不取幻化，也不取静相。既不像奢摩他那样追求安静，也不像三摩钵提那样在幻里面修。它把两边都放下了。
经文说如器中锽声出于外。锽是古代钟磬一类铜器被敲响后发出的共鸣声。声音从器里传出来，但声音不是器本身。觉性从你的身心里透出来，但觉性不是你的身心。
如果说奢摩他是关掉所有后台应用让手机恢复流畅，三摩钵提是带着觉知继续使用手机，那禅那就是你突然意识到，你不是手机。你是拿着手机的那个人。手机卡不卡，跟你没关系。
二十五种搭配没有标准答案
三种方法讲完了。但接下来有一件事很重要。辩音菩萨紧接着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这三种法门到底怎么搭配？先修哪个后修哪个？
佛陀说，三种法可以单修，可以按先后搭配来修，也可以两种同时修再配第三种，再加上三种圆融一起修，总共二十五种清净定轮。
二十五种。什么意思？就是没有一套标准答案适合所有人。你是什么根性，就适合什么搭配。
有人问过我，说自己慧强定弱。理解力很好，就是坐不住，脑子停不下来。按经文的思路来推演，先取至静可能适合你。用奢摩他的力量让心安定下来，然后再用观的智慧去照。先止后观，先关掉后台应用，再去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有的人天生安静，不缺定力，缺的是在日常生活里行动的能力。那就先修三摩钵提，先学会在幻化的世界里行菩萨道，在真实的生活里做事。
关键不是哪种最好，而是哪种最适合你。圆觉经在这里非常务实。它不是给你一个唯一的标准答案，它是给你一张菜单，让你根据自己的状况来选。不过经文给的选法更有意思。于二十五轮各安标记，至心求哀，随手结取。就是在二十五轮上各做一个标记，诚心祈请，然后随手抽一个。你看，连选哪条路都不让你自己做主。交出那个我来挑最优方案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修。这个念头待会儿还会出现，它有个名字，叫作病。
方法也会变成禅病
修法讲完了还没完。你以为有了方法就万事大吉了吗？圆觉经没有停在这里。
普觉菩萨站起来问了一个更锋利的问题。他的原话是，快说禅病。修行里面有什么病？你注意这个语气，快说。说明这个问题太要紧了，不能再拖。
佛陀直接给出了四种病。我第一次读到这段经文的时候后背发凉。因为每一种我都在自己身上见过。不是见过一种两种，是四种全中过。
善男子！彼善知识所证妙法应离四病。云何四病？一者作病，若复有人作如是言：我于本心作种种行欲求圆觉。彼圆觉性非作得故，说名为病。二者任病，若复有人作如是言：我等今者不断生死、不求涅槃，涅槃、生死无起灭念，任彼一切随诸法性欲求圆觉。彼圆觉性非任有故，说名为病。三者止病，若复有人作如是言：我今自心永息诸念得一切性，寂然平等欲求圆觉。彼圆觉性非止合故，说名为病。四者灭病，若复有人作如是言：我今永断一切烦恼，身心毕竟空无所有，何况根尘虚妄境界，一切永寂欲求圆觉。彼圆觉性非寂相故，说名为病。离四病者则知清净，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
我一条一条拆开来讲。
第一种，作病。就是拼命做。你拼命打坐，拼命念经，拼命修各种法门，觉得做得越多离觉悟就越近。但经文说了，彼圆觉性非作得故。觉悟不是做出来的。你越用力，离它越远。
你可能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工作上遇到一个难题，坐在桌前苦想怎么都想不通。后来你出门散了个步，或者洗了个澡，答案自己蹦出来了。觉悟也是这样。它不是你硬挤出来的东西。
第二种，任病。就是放任。有些人读了上一期之后可能会这样想：既然一切都是幻，那我什么都不用管了，顺其自然就好。听上去很洒脱，其实是偷懒。经文说了，彼圆觉性非任有故。你一直躺着不动，觉悟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你还在梦里，光嘴上说梦是假的，你还是没醒。
第三种，止病。就是压念头。你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心里一个念头也不许冒出来。但经文说了，彼圆觉性非止合故。觉悟不是把念头全压死就能得到的。把念头压死了，那不叫觉，叫冻住了。水面结冰了看着很平静，但那不是清净，是硬冻。
第四种，灭病。就是追求一片空无。你觉得修行的终点应该是什么都没有，身心全空，一切寂灭。但经文说了，彼圆觉性非寂相故。上一期我们讲过，诸幻虽尽，不入断灭。觉心不动。幻消失了剩下的不是虚无，是觉知本身。追求空无恰恰是把觉性跟虚无搞混了。
你看。拼命做是病。放任不管是病。压念头是病。追求空无也是病。
我常常想起自己刚开始接触冥想的时候。一会儿觉得自己要更努力地坐，一会儿又觉得应该什么都不管。有时候拼命压念头压到头疼，有时候又追求那种万念俱灭的空白感。来回折腾了好久，后来才明白，折腾本身就是病。
那到底该怎么办？
这就是圆觉经最精妙的地方。它告诉你，任何一种方法，一旦你执着于它，它就变成了病。你用奢摩他修止，执着那个安静的状态，安静本身就成了枷锁。你用三摩钵提修观，沉迷于在幻里度众生的快感，快感就成了新的幻。你用禅那超越一切，执着于超越的姿态，超越本身就是自欺。
方法是筏。过了河就该放下。经文说得明白：离四病者则知清净，作是观者名为正观。你不执着于做，不执着于不做，不执着于止，不执着于灭。四种执着都放下了，你看到的那个东西，才是本来的清净。
知幻与修幻终于合流
说到这里，让我把这两期的线索合在一起。
上一期讲的是：知幻即离，不作方便。你认出幻就已经从幻里出来了，不需要另外再做什么。
这一期讲的是：在你还没有认出幻之前，你需要用幻的方法来练习认幻。三种方法是练习的工具，二十五种搭配是因人而异的路径，四种病是修行路上最常踩的坑。
但最终，所有的方法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你用完了方法，放下了方法，不再执着于方法，也不再执着于放下方法。到了那个时候你回头看，发现自己一直就站在那里。不是你走到了那里，是你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站在那里。
这就是圆觉经最让我感叹的地方。它用了整部经的篇幅给你讲了各种方法，然后在最后告诉你，所有方法都是幻。但如果没有这些方法，你不会发现方法是幻的。就像上一期说的那个钻木取火的比喻。火着了木头也烧完了，但没有木头你点不着火。
下次你安静坐着的时候，不管是在打坐还是只是发呆，试试观察一下自己在怎么对待念头。你是在拼命压它，还是在跟着它跑，还是在看着它来来去去？你不需要做任何判断。你只需要注意到你在做什么。注意到的那一刻，你已经在修了。
你觉得自己平时最容易掉进哪一种病？是拼命做，还是放任不管，还是压念头，还是追求空无？留言告诉我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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