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他在证人席上主动声明:「我从不大喊大叫。」下午,他就对着律师当庭吼了起来。法官忍不住笑场,陪审员集体抬头看他。中间,才隔了不到四个小时。

这不是某部法庭剧的剧情,这是2026年真实发生在美国加州奥克兰联邦法庭里的一幕。

诉讼双方对立图:马斯克 vs OpenAI

世纪诉讼,正式开庭

原告,埃隆·马斯克。被告,OpenAI,以及其CEO山姆·奥特曼和联合创始人格雷格·布罗克曼。

光是选陪审团那天,就已经够精彩了。一位候选人当着马斯克的面说,他是一个「贪婪的、种族主义的、恐同的人渣」。另一位则称他是「世界级的混蛋」。法官不得不反复提醒大家保持客观。

一个人走进法庭,还没开口说话,候选陪审员已经在排队骂他——这在美国司法史上,都属相当罕见的场面。

索赔金额:1300亿美元

**索赔金额,超过1300亿美元。**大约相当于全球一半国家一年的GDP。但马斯克要的不光是钱。他要法院判OpenAI恢复非营利属性,罢免奥特曼和布罗克曼的全部职务,并阻止OpenAI在今年下半年上市。

他的核心指控只有一句话:他们偷了一个慈善机构。

一切从2015年说起

OpenAI创立时间轴

故事的起点,是2015年。那一年,马斯克和奥特曼等人联合创办了OpenAI——一家立志不赚钱、为全人类开发AI的非营利研究实验室。

马斯克在法庭上说:「我想出了这个名字,我招募了核心团队,我教了他们我知道的一切,我提供了所有的初始资金。」

然而,OpenAI的律师当庭给他算了一笔账:承诺捐款10亿美元,实际到账3800万,兑现率不到4%。
捐款承诺与实际到账的巨大差距

马斯克急了,大声辩解:「没有我OpenAI就不存在,我贡献了我的声誉,这些都是有价值的。」随后律师继续追问,他不得不承认——「在严格的货币意义上,是3800万美元。」

这个场面,有点像一个人在饭局上拍着胸脯说我请客,结账的时候发现他出的是精神支持

但你也别急着笑马斯克。今天的OpenAI,估值超过8500亿美元。不管当初谁出了多少钱,一个非营利组织演变成这样规模的商业帝国,中间确实存在一个巨大的问号。

「尾巴在摇狗」

营利尾巴操控非营利之狗的讽刺漫画

马斯克在法庭上用了一个极为生动的比喻:尾巴在摇狗

OpenAI最初的设计,是非营利使命这条狗带着营利子公司这条尾巴,尾巴只是为了融资续命,服务于狗。但现在彻底反过来了。营利部门吸走了所有人才、所有资金、所有注意力,非营利只剩一个法律上的空壳,偶尔拿出来当招牌用一下。

马斯克手里还有一条关键短信作为证据。2022年,微软宣布投资100亿美元,OpenAI估值一夜飙到200亿。马斯克给奥特曼发消息:「这感觉像是诱饵调包。」意思是,当年你们用「非营利、为全人类」的旗号把我吸引进来,等公司做起来才发现,那从来不是你们真正想做的事。

奥特曼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同意,感觉确实不好。」

马斯克的律师在法庭上重点展示了这条短信——连奥特曼自己都承认「感觉不对」,这不就是证据吗?

昔日盟友,今日克星

当OpenAI的律师开始反击时,马斯克自己的底被一层一层揭开。而这个揭底的人,来历本身就是一出好戏。

OpenAI首席律师威廉·萨维特,曾是马斯克的律师,帮马斯克打过特斯拉的官司。后来,他跳到对面,代表推特高管团队,打赢了那场强制马斯克完成440亿美元收购推特的诉讼。现在,他第三次出场,代表OpenAI,站在马斯克正对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怎么对付这个证人。

萨维特的策略非常狠:不抛新证据,专门用马斯克自己说过的话、写过的邮件、录过的证词视频,来拆穿马斯克今天在法庭上的每一句陈述。

马斯克历年推动营利化的邮件时间轴

第一刀,砍向离开的真相。 马斯克一直对外声称,他2018年离开OpenAI董事会,是为了避免与特斯拉的利益冲突。但被萨维特逼到角落后,他不得不承认:2017年他曾向其他创始人要求51%的股权和4个董事席位——而其他所有创始人加起来只有3席。被拒之后,他切断了资金,还直接把核心研究员安德烈·卡帕西挖去了特斯拉。

走,不是因为利益冲突。是因为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二刀,砍向营利化的源头。 萨维特拿出了马斯克自己写的邮件:2015年,他在内部提议要不要加一个营利实体;2016年,他写邮件说「搞成非营利可能是个错误」;2017年,他指示高级顾问偷偷用OpenAI的名字注册了一家营利性公司;2018年,他建议将OpenAI并入特斯拉。

马斯克今天起诉OpenAI背叛了非营利使命,但他自己从2015年就在推动营利化。区别只有一个——他想要的营利化,是他掌控的营利化;别人搞的营利化,就是背叛。

第三刀,最致命。 萨维特问:你的公司xAI有没有用蒸馏技术从OpenAI的模型提取知识来训练Grok?马斯克先打太极,说AI公司之间互相蒸馏是普遍做法。萨维特追问:那xAI到底有没有?马斯克说:「部分有。」

一个起诉别人偷东西的人,当庭承认自己也在偷对方的东西。这在法律上有个专业术语:不洁之手(Unclean Hands)——你自己的手也不干净,你就很难指责别人脏。这个承认在联邦证人席上做出,其法律后果可能远超这场诉讼本身。

对面的底,也不干净

有旁听记者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这辈子从未如此同情过山姆·奥特曼。」

但先别急着同情奥特曼。

布罗克曼私人日记被挖出

最炸的一枚地雷,是布罗克曼的私人日记,在诉讼发现阶段被挖了出来。2017年,OpenAI烧钱烧得很凶,内部开始讨论转营利结构。马斯克是最大金主,但他开出的条件是全面控制权。布罗克曼和奥特曼不想接受,又不敢当面拒绝,于是选择当面安抚、私下另谋出路。

布罗克曼在日记里写道:他不能对马斯克声称「我们会坚守非营利」,如果三个月后就搞成了营利公司,那就是一个谎言。他很清楚马斯克的叙事会是:「他们最终对我不诚实,他们其实一直想搞营利化,只是不想带着我。」

而同一本日记里还有另一句话,更加直白:在财务上,什么能让我身家达到10亿?

嘴上说使命,手上算身家。这是2017年OpenAI联合创始人的真实心理状态。法官在今年一月的裁定中,直接引用了这本日记作为应当开庭审理的核心依据之一。

幕后的权力博弈

法庭上还公开了一组令人大开眼界的短信记录。2024年12月,扎克伯格主动给马斯克发消息,说Meta已致函加州总检察长,支持他对OpenAI的起诉——两个平时互相嘲讽的人,因为共同的竞争对手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2025年2月,马斯克给扎克伯格发消息:「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联合竞标OpenAI的知识产权?」扎克伯格回复:「要不打个电话聊?」最终扎克伯格没有参与。七天后,马斯克独自出价974亿美元,要收购整个OpenAI。

在证人席上,马斯克宣誓说他出这个价是为了「阻止他们窃取慈善机构」。但短信显示,他的第一反应是拉上另一个科技巨头一起竞标。

这到底是拯救慈善,还是商业收购?

萨维特在盘问结束时只说了一句话:「他只支持非营利,前提是他自己在掌控。」

这棵树,是给全村人乘凉的

人类历史的科技分叉路口

说到这里,你可能觉得:这不就是有钱人打架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这场庭审最值得看的,恰恰不是谁胜谁负。它像一台X光机,照出了一个更深层的东西。

2015年这帮人凑在一起时说的是:为了全人类,不赚钱,开源,对抗谷歌的垄断。我真的相信,他们说这些话时,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诚的。马斯克2014年就公开警告过AI可能比核武器还危险;奥特曼在写给马斯克的第一封邮件里,列出了非常具体的使命愿景。

真诚的初心和后来的走向并不矛盾。很多背叛不是预谋好的,而是一步一步滑过去的。每一步在当时看起来都很合理,回头看才发现已经走到了起点的反面。当这个实验室真的造出了ChatGPT,真的值几千亿美元的时候,初心就不够用了。

这就像两个人一起种了一棵树,种的时候说好了,这棵树是给全村人乘凉的。结果树长成了参天大树,上面挂满了金苹果。马斯克说这树是我浇的水,应该归我管;奥特曼说你只浇了4%的水,树是我们种出来的。但没有人再提最初的承诺了——这棵树,是给全村人乘凉的。

这不是硅谷独有的故事,这是人性的一个底层程序。我们在没有利益的时候,特别容易高尚。但当利益大到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时候,高尚就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审判尚未结束,真正的问题才刚开始

接下来,奥特曼本人将走上证人席——他在整个第一周全程坐在被告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微软CEO纳德拉也将出庭,需要向9个陪审员解释,微软当初投资130亿美元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帮一个非营利组织完成变身。

还有一位证人极为关键:希冯·齐利斯。她同时拥有三重身份——OpenAI前董事、马斯克四个孩子的母亲,以及OpenAI指控的内部信息泄露者。光是这张人物关系图,就够写三集电视剧了。

但这场审判真正留给我们的问题,比任何一个证人都更深远:

当一个以非营利使命创立的组织,做出了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技术,它到底应该怎么办?

守住非营利?谁来付每年几十亿美元的训练账单?非营利结构根本撑不住这种规模的烧钱速度。转成营利?那当初捐款人的钱算什么,那些因为使命而加入的研究员算什么?更深的问题是:一个掌握了最强AI的营利公司,谁来确保它还在为全人类服务?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9个陪审员必须给出一个。而他们的回答,不光决定这场官司的胜负,还可能重新定义一条规则——当人类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技术时,用什么样的制度框架,才能既保证它活下去,又保证它不只为少数人服务。